一梦浮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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早冬。

文/琯琯

(写了很久,断断续续,写得不好,不要责怪。)

冬天来了。
阿色从空气里闻到了冬天的味道。

其实冬天是没有味道的。阿色闻到的,是回忆的味道。回忆里,和安坐在大体育馆的台阶前面,第一次点燃一根烟时,冷风的味道。
那个时候,也是这样的早冬。

四年了。
阿色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,变成现在这副模样。烟龄四年,眉目里失去少年的青涩,面无表情地走着,身影融进在早冬的风里,一样的冷。

“其实回忆吧,好像是存在的,又好像不属于我了。它们被我自私地围困在我的影子里,从不能逃逸。从此,它们便属于我的影子。”阿色对自己说。

冬天里还有另一种味道。曾经想象里,浓墨重彩爱恋的味道。
一阵冷风吹过来,阿色把手放进口袋里,手慢慢暖起来。她突然一愣,停了一会,眼睛一涩。她想起少年Y也曾这样,暖过她的手。
喜欢少年Y,已经像是上辈子的事。那是十月,三年前,当天气还微热,阿色还穿着短袖的时候。少年Y突然闯进阿色原本平淡无奇的生活里。她和他本来只是同班同学,且因为阿色从不善交际,到了毕业也只是同学关系而已。阿色跟很多人毕业后也没熟起来,除了少年Y。原因不明,只是这样聊起来了,越聊越多,谈的话题也越来越贴近内心。某一天,少年Y对阿色表白了。
“大概是很早就喜欢着你了呢。”
“我觉得你就是那个对的人。”
少年Y发的几条短信把阿色感动得稀里哗啦的。她在心里抗争了一会儿,又生怕他反悔,怕犹豫了以后会后悔,就羞涩地答应了。阿色高兴得晕晕乎乎地,感觉像是在梦里。为什么呢?为什么偏偏是那么不起眼的自己?
阿色一直对爱恋是充满着期许的,但因为总有一种与生俱来的自卑感,让她觉得任何爱恋故事发生在她身上的几率都为零。在这之前活过的十几年里,阿色只有自己的一点微光温暖自己,没想到突然间有了少年Y,突然间一切都被照亮了。
其实少年Y并没有很完美。他也抽烟,且骨子里有种叛逆的冲动。但是阿色觉得他什么都好。长得好看,又高,身材又好,人又挺幽默,家境又挺好,总之就是什么都好。阿色想着少年Y的时候,两只星星眼眨得都快掉到地上。她真的很喜欢少年Y,近乎迷恋地喜欢。
第一次和少年Y约会,他把耳机递给阿色,给她听他最喜欢的女歌手的歌,阿色听着歌,觉得每一个旋律都充满着幸福。跟少年Y在一起的每一寸时光,都温暖地呼吸着。
阿色和少年Y是异地恋,每两个月才可能见一次,每一次阿色都特别珍惜,回来就写到日记本里,青涩的文字记载着每一个幸福的片刻。
“今天,我跟他牵手了。在电影院里,紧紧张张地,又有点生硬,感觉过了一个世纪。但是手被他的手握住的一刻,真的很幸福。他是那么好的一个人,竟然这样真切地在我身边,握着我的手,静静地微笑。生活,这样就很好。”
“今天我们亲亲了!现在还觉得像做梦!在他亲我的时候,耳边已听不到别的喧嚣。整个世界都静止了。Y,我知道你也爱我的。初吻献给我爱的你,是我最幸福的事。希望以后,还能一起走下去呢。”
阿色想起自己的日记片段,眉目间有了一丝温柔,却又淡淡落寞。

阿色和少年Y的很多交流,都是在手机里完成的。有一段时间,阿色都视手机为珍宝,只要有新消息,就希望是他。若真的是他,就会幸福得笑出声来。阿色看着手机里他发的短信,感觉像是听见了他的声音,似乎就在她的耳边动人地响起。
很多人都知道阿色与Y的关系,见她满面春色红润光亮的样儿,笑她是掉进了蜜罐子里。阿色甜滋滋地觉得,就是掉进了蜜罐子里都没有这么甜的。她觉得她和少年Y的感情是世界上最稳定的,最温馨的,没有别的可以胜过这种感情。
阿色一直坚信,不论幼稚还是成熟,不论多少风雨,她和他一定会走到最后,然后结婚生子,快乐地过完一生。她在脑海里已经构思了千万遍他们的未来,无论哪一种都是那么美好。
她是爱着他的,但总觉得自己还不够好,配不上他,因而生出一种自卑来。于是更是无微不至。天冷了,告诉他多添一件,夜晚跟他说不要熬夜,后来,劝他少抽点烟,希望他变得更好,等等等等。阿色关心少年Y的一切胜过自己。其实也是从那时候开始阿色才学着去关心别人,开始总是语言生硬,又很稚嫩,有时候反而弄巧成拙,惹人生气。就是这样的阿色,在学着去爱她的少年Y。可是,除了对待少年Y之外,那时候的阿色很倔强很傲慢,喜欢和别人硬碰硬,生活中有点不顺心就要发泄,能把话说得多难听就多难听,在社交圈里吐槽了以后,又要找少年Y去诉苦,说那谁多么多么恶心,那事儿多么多么烦人。少年Y好声劝着,阿色却还觉得不够,她生气,却懊恼少年Y不能陪在她身边。
在这过程里,阿色似乎养成了一种“林黛玉性格”,常常伤感,明明脆弱,却又矫情地逆向而行,最后自己最憋屈,又只能找Y。
她怕他嫌烦,却又只是单纯地想跟他说话,她喜欢跟他说话。她觉得他好,却在心里把自己看得很低,即便是他夸她的时候,她也只是谦卑地说“我哪有那么好”,然后在心里又把自己压低几分,认为被夸奖已经是无上的荣耀。
现在想起来,才发现,原来爱一个人,是真的可以爱到卑微,是真的可以爱到没有自尊。尘埃里开出花儿,也许就是这样吧。
而想想这漫长时光里,被阿色这样爱过的,似乎就只有Y一个人而已。以后,再无那样的心动。


转眼两年了呢。分开整整两个春秋。

分开的时候是冬天最盛的时候。阿色在电话里听见他唯一的也是最后一句话,是“我们分手吧”。
挂了电话的一瞬间,阿色觉得自己似乎自由了,又似乎还没反应过来。自在地过了不过一个下午,到晚上,想打电话给他。
却想起来,他已经不属于自己了。
她矫情,还会有谁能忍受呢?阿色感觉到胸口的痛慢慢清晰,转而撕扯着怒吼着,快把她的灵魂扯碎。阿色握着手机,看着里面八百多条短信,突然间呼吸一滞,她冲出去,抱住一个知情的舍友就开始哭。舍友抱着她,说哭吧,哭出来了就好。阿色终于哭着说了,我真的很喜欢他,可他就这样走了……
呼吸里,满满都是疼痛滋味。
原来失去一个人,这么疼。
她从蜜罐子里摔出来,觉得世界都是苦涩。
阿色断续哭了一个星期,谁安慰都没用。她迅速消沉下去,却还盼着他能回来。那时阿色第一次放下矫情和薄脸皮,可怜兮兮地去问少年Y还能不能回来。可是得到的回复,是一次又一次的“no”。她没有问他为什么分开,为什么不能解决问题之后继续在一起,她只是不甘却又无言地吞咽着事实,把它化成了长夜的热泪。
她终于体会到入骨的孤独。难以入眠的夜晚,她坐在飘窗上发呆,看着窗外寂寞刺人的寥落灯色,星星点点,若有所思又若有所失。而那个寒冬的冷的味道,也深深嵌入她的心里。
那段时间,她抽了很多烟,一支一支,只为麻木那思念的错觉。
“在烟雾彻底把我包围的时候,我终于可以不想他了。”
她自嘲,自身如置深渊,刺骨寒冷。
很久很久,身边环境几经更换,阿色终于有了几个挚友,和新的人们关系好了起来,甚至能打成一片。那之后又在乎过几个无关紧要的人,也许认真过,可是在离开时,却一刀斩断,形同陌路,从无曾经面对少年Y的难以割舍。看了几许长年相恋却离散的例子,听过很多别人的眼泪与故事,和着自己的经历,年少青涩,男孩们不知道爱却也不懂珍惜,世道不同,曾被阿色视若珍宝的感情在当下的年代竟变得如此廉价。
阿色的心慢慢冷下去,一寸一寸,似乎了然了一切,又似乎已经害怕。她写日记,厚厚一叠,却只字不提少年Y。过了两个孤独的冬季,阿色的情绪渐渐平复,变得坚硬而冷漠,不再扯痛,只剩下一潭安静的死水。
阿色终究是不复从前的活力与朝气了,只因她无法再像以前一样,天真地相信着一切😊。她固执,却不允许自己重蹈覆辙,再受伤害。她爱自己,胜过那些来往的过客。她的感情,也被消磨殆尽。

她曾和另一个少年X在一起,一开始也以为会长久。可是她渐渐发现,她没办法爱他。他对她很好,无微不至,甚至超过了少年Y,可是总是缺了点什么,让她永远无法爱他。连喜欢,都算不上。她曾在脑海里和少年Y度过了一生,可是现在,她的未来只有她自己。她已是和孤独携手的人,又如何相伴呢?
曾经她告诉自己,这一段恋爱,要持续很久。可是,几十天以后,她便失去了信心。阿色很敏锐,而X的过于天真和羞涩,还有若有若无的自卑,反复说着“我配不上你嘛”的语气拨动了她内心最痛的那根刺。阿色看到了曾经的自己,矫情,幼稚,不可一世,明明不懂却要去装作清楚的样子。似乎是一种本能,她开始冷落X,心里平静地想着如何说分手比较好,反复组织语言。后来X忍不住逼问她为何冷淡,逼问她为何不给他机会,甚至酸溜溜地说着即使她和别人关系好他也没有在意,即使她生气他也全盘忍受了,这样的话。阿色回复他的时候生着大病,身心俱疲。她厌恶别人不听解释的妄加评论与指责。那一瞬间,她彻底厌倦了他,终究不欢而散。
她全身是刺,曾经有意让他了解,时不时聊起她的兴趣爱好和想法,就是想让他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。可他却处处无心,处处按自己的想法来判定,还问她为何不让他了解。阿色不知道该哭还是该苦笑。不再去想感情了,可怕得惊人。
也许是吧,她要求太高,青涩的少年X不明白,他以为的,却不是她以为的爱。阿色的热情已经消逝。

她在日记里写道,不是不能爱,而是她怕了。

“那晚X发着脾气,又很幽怨地跟我说,爱你的人很多,不止我一个,他没办法占据我心里的位置。也许他觉得这些话很深情能让我伤心或是震撼于这所谓的爱。的确,现在我过得好了些,比起从前。两年了,阿色再不是那个处处与人为敌,喜欢斤斤计较的没有人在乎的阿色。两年了,从朋友到所谓的感情,我至少学到一些东西。我些微提及我的过去,X便以自己的认知去反驳我的失败,甚至想要改变我的整个人格。他在抵触什么我不知道,但这已让我厌倦。他还未明白,恰恰是对于他的这种感情,我无动于衷。”
很多人爱阿色在乎阿色,这是阿色两年努力矫正自己的错误而挣得的;可是曾经喜欢那样糟糕的阿色的少年Y和未离开她的安,却是那时候什么都不懂的她的礼物。
没有人知道阿色流过多少眼泪,为了失去的那些因讨厌她的刻薄而离开她,口口声声说着“放弃她”的朋友们,和那个突然离开的少年。她不恨,却不能忘记痛。人们只看见阿色平日开朗大笑的快活神色,惊讶于超乎年龄的成熟和沉默甚至有些过分残忍的理智。可阿色的内心,他们却无法触及。
阿色并不是个复杂的人,但是她已习惯于隐居在那厚厚坚硬的心墙之内,她有她的隐疾。
两年了。她又在思念少年Y,沉默如冬日光秃秃的树枝,只是伫立,而不语。
她曾经无数次翻阅他的博客,却不曾留下只言片语来表达她想表达的问候,连一句“你还好吗”都不曾留下。他们是两个人,两个世界的人。阿色早已明白。

阿色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来,那是治愈她的良方。她点燃一支烟,却不拿到嘴边,只是看着它静静地被火苗蚕食,一点点吞噬,变成灰烬与粉末。薄荷的凉意刺激了她麻木的神经。她静静地站着,在冷风里头发凌乱地浮动。过路的路人都以怪异的眼神看着阿色。年轻的少女,手中夹烟,面无表情。曾经阿色怕别人因此说她坏,可是现在也习以为常了。

在烟燃到一半的时候,她掐灭了它。


“这一晚,我做了一个梦。竟又梦见少年Y仍在我身边,陪我看电影,就像以前一样。我抱住他,却没错过他脸上的不自然,让我困惑又似乎了然。散场的时候人太多,我和他走散了,我试着拨打他的电话,却永远关机。这个人就这样从我的世界蒸发了,了无痕迹。我以为是我把他弄丢了,是我不好,可是在梦里我突然明白,有的人,他注定要离开,你留也留不住。是他自己要走,不是我赶他走的。这样想着,心里竟释然了不少,对于过往失去的人们,也可以放下了。阿色,已回不到过去,而新的明天还在等候。”

阿色写完最后一句,放下笔,抬起头看了看仍带着浓重的青灰色的天空,嘴边有些苦涩。手边放着的电子时钟显示着凌晨五点。两年,她很多次都是一边写着日记,一边望着天空慢慢亮起来。而只有凌晨青灰色的天空最让她安心。
昨夜没有下雨,也许今天会是晴天。
阿色坐在窗前,看着天空慢慢亮起来。从青灰色到浅紫色到些微带着暖意的鹅黄。

新的一天即将开始。

她想念少年Y,但是她不能阻止往事如烟散去,也不能否认她的思念一天淡过一天。
她拿起手机,发短信给安。
“什么时候出来逛逛吧,抽烟喝酒干坏事,继续厮混走江湖。”她打着字,嘴边渐渐有了调皮的笑容。
阿色等着安的回复,等着太阳落在她身上。

她想起最初的最初,女孩儿安点着烟,和女孩儿阿色坐在台阶上,两人的脸上都带着青涩的光,互相照亮着彼此的孤独。十年的朋友,终究是安最能承受她的缺陷。也许有缺陷的两人,才能相互拥有吧。
安迟迟没有回复,也许还在睡懒觉吧。阿色也不着急,只是望着天空发呆。冬天的冷风,顽皮地钻进她的衣领,却又重使她从回忆里清醒,生生地抽离。

少年Y,再见了。曾经的阿色,再见了。
阿色在心里说。


这样的早冬,以后不会再有了。
微凉的记忆,也不会再有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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